| 神秘的茶叶王国 | ![]() |
| 爬上被称为饶平“西藏”山角跌死马环山公路,载瓷土的“中拖”像哮喘病人呻吟,颠颠簸簸,七弯八拐来到凤凰棋盘山口,我们弃车登上丛莽掩映的山中小路,寻觅名茶产地——深坑。肩挑沉重山草的山民说:“向上爬再向上爬,岔向左边的路不能走,切切!”我们相视而笑。 来时,熟人七嘴八舌:“别去!公社书记去了都得吃冷粥。”“别去!他们富了,出皇上。由一个家族的人轮流执政……”眼前仿佛浮现一个神秘的茶叶王国。去!非去不可。每人裤袋里揣了一把 薄荷糖,万一连冷粥也吃不上…… 山谷里苍郁深幽,古松巨樟杂生,树干牵藤引蔓。各种乔木、灌木拥塞着,纠缠着,依赖着,各得其所,蓬蓬勃勃。朝阳从垭口射进来,霞光灿灿,紫雾氤氲。耳畔回响着哗哗流水声。腿肚不听话地发抖,头有些晕眩。生伯一不小心跌下万丈深渊,于是便不敢看深谷,仰望一千二百多公尺高的 大质山,烟雾绕绕。一会已经汗流浃背,累得气喘吁吁。 每年春茶上市,棋盘山口公路边便停放着许多小车。茶客们迈着娇嫩的脚板,不怕攀登险陡的山路,朝拜茶叶王国来了。为的是拿到一两斤深坑名茶。节日或者宾至,高雅的客厅茶香扑鼻。主人不 无炫耀:“品出味来了吗?”“嗯,深坑茶吧!” 客人受宠若惊,肃然起敬。于是宾主沉浸在比茶香还要不可名状的心态中…… “有人家!”好像在苍茫大海中看到孤岛,枝叶缝隙中,一抹彩色飘动,那是晾在竹竿上的衣服。拨开伸遮过来的苗儿竹梢,山坳里闪烁着耀眼的反光,错错落落有几幢新旧相间的瓦屋。 解放前夕,深坑村才三户人家,如今已有十五户八十多口人了。它毗邻凤凰山畲族石鼓坪,座落在海拔六百多米高的山坳里,周围高山环绕。茶园依着陡削的山坡一级级上去。石又镶砌的园塍,浓 得滴翠的茶丛,像一颗颗碧玉嵌在金色的带子上,把山山岭岭妆扮得富丽华贵。高处,竹林拂天扫云。 村口几个老妇人伸着脖子,疑惑地瞧着我们。一会儿,走出个胖胖的老妇人来,喊道:“屋里坐!快进屋里坐!” 我担心她认错人,迟迟疑疑跟了进去。她自我介绍:“我叫张玉枝,今年满六十。1949年3月在梅丰武工队里烧水做饭。现在政府每月补助十五元。山路难行,老头子几个月出山一次去领回来。” 屋里木架上放着一个个茶筛。醇浓如酒的茶香袭人。上了小阁楼,房门上贴着“凤凰同到此”的红纸片。原来,年头才办喜事。“凤凰”不在家。老头子砌茶塍去。我们说要找做茶的老师傅谈茶经。她说:“谁不会做茶!县林业局老郑叫老头子去坪溪介绍经验,还宰鹅请他哩。”说着笑了。 “凤”回来了,是个很俊的后生仔。他接替母亲泡茶,滔滔不绝讲茶经:茶这东西脾气孤癖,移过一道岭性格就变了。水土气候养成它的“山韵香型”。这里最好的茶是黄栀香。喝进口里,有一种 清淡的黄栀花香味。六十年代,有名的凤凰茶一斤六元,已经很高档了。可是新丰茶叶站给黄栀香定价七元八角。汕头茶叶公司不信,便在新丰茶叶站召开全区茶叶会议,鉴定这两种茶。行家们品尝后,都觉得黄栀香还要好些。泡过的茶叶留到第二天再泡,黄栀香的色香味仍和昨天一样,不会变馊。于是大家叹服了。黄栀香还是一种长寿茶。村里有一株黄栀香已一百多岁高龄,如今还健在,一次可采制近两斤茶。“看,就是它。”顺着他的手朝窗外望去,园坎边撑着一伞浓绿,好一个“老寿星”啊! “凰”也回来了,是个矮胖结实的山里姑娘,娘家也在名茶之乡凤凰。张玉枝吩咐她中午煮饭待客,便亲自下楼买豆干、浸鱿鱼。 茶喝多了会茶醉:心虚,脚手乏力……她巳端上来四碗白糖粥解茶醉。 中午,“老头子”林锡银回来了,六十五岁的人,身板高大硬朗,少言寡语,一双粗糙的大手粘着泥土,他叫儿子拿出近日采制的凤凰单丛茶来,开水一泡,满屋奇香。我呷了一口,顿觉舌甘喉滑,满口余香。我问:“听说凤凰单丛茶出在这里?”“是。”“是你制的?”“不是。”“是谁制的?”“茶叶站黄副站长。”老茶农很钦佩:“黄副站长有文化,会制茶。今年农历三月,他来两 次,五天做了三十多斤茶。”张玉枝插嘴:“黄副站长做工认真。那夜他制茶到天亮。不赶紧做,茶叶‘死菜’就出不了好茶。他参观各家各户制茶,称赞大家做工好。凤凰单丛茶一斤二十五元,有多少公家收多少.茶苗更值钱,一个芽三分钱。”说着兴冲冲下楼掐来个样品:一寸长的茶技上长着片油亮的绿叶和一个生机勃勃的嫩芽。我端详着茶苗,呷上口茶,默默品味;人家用它在市场打响了,而它的栽培人却甘于默默无闻。他们淡薄高份得有点愚蠢;注重实惠得近乎小气。在这商品经济竞争激烈的年代,他们对自己的良种茶和制茶工艺毫不保守;另方面;这里却像三国那么封闭:他们对修路不感兴趣,据说怕大车小车开到村里拉走了什么。 年轻的“凤”颇激烈:“人家重视名茶生产,又拨化肥又拨种苗款,可俺……”我舒了口气,如果轮到他“执政”,深坑“凤凰”也许会展翅飞起来,飞向全国,飞向世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