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易逝雄心难老———记潮剧老艺人林明才

陈华武

    1962年珠江电影制片厂为广东潮剧院三团拍摄传统戏《王茂生进酒》，并与1961年摄制的《闹开封》（潮剧院青年剧团演出）组合为潮剧艺术影片《韩江花似锦》发行于海内外，引起轰动。老艺人林明才在该影片中扮演为人耿直、憨厚的王茂生，他那具有浓郁生活气息的艺术表演给观众带来无穷的乐趣和高品位的艺术享受。很多戏迷也因此而给他“改名换姓”，亲昵地称他为“王茂生”。

    林明才在几十年的舞台生活中不但扮演“王茂生”得到好评，同时，还成功地塑造了诸如狄青、刘备、关汉卿、张古董、许阿梅、王大春等一批多彩多姿的古今人物形象，给观众留下美好的记忆，韵味隽永。面对这些艺术成就，年已78岁的林明才老先生无限感慨地说：“我的这点艺术，可说是来之不易啊！”

因穷学戏泪洒苦班

    1925年林明才生于潮安县金石塔下村的一个雇农家庭，原名“门环”，弟名“门闩”。本人10岁时，全家四口“山穷水尽”，无奈卖身潮剧“老玉堂春班”当童伶，卖身年限为7年10个月，身价110银元。后来，年仅6岁的弟弟相继卖身戏班，以10年的卖身期限换米20斤，对此惨状，慈母悲痛难忍而投溪自尽。当年，父亲也因求生无路，饿死神庙里，兄弟俩从此成了孤儿。 母死父丧惨已极，学艺挨打更难熬。封建的班规使童伶饱受摧残，漫长的“苦班”生活使他伤痕累累；学戏出差错必须挨打，演戏出色也要挨打。使林明才终生难忘的是入班初期，为了掌握潮剧的标准语音，跟戏先生学习“口功”，倘若稍不留神，流露出一点家乡（金石）腔调时，也要接二连三地“领教”戏先生“烟筒头”的厉害，痛不堪言。

    逆境砺意志，苦练能成才。后来，在启蒙老师陆金龙的教导下，他勤学苦练生行的“四功五法”，摸爬滚打，拼命学戏，先后出台扮演三个剧目的主角，即《嘉靖君册妃》的嘉靖君（小生），《乾隆君游石莲》的乾隆君（须生），《薛仁贵回窑》的薛仁贵（老生）。这三个戏的出台，都因声情并茂而经常演出，其演戏的艺术天才也随之崭露出来。 花开花落万木逢春

    1943年，18岁的林明才因“苦班”（老玉堂）停业解散，辗转加入了老怡梨春班。在此期间，他一边演出实践，一边寻求学艺深造；拜名老生吴林荣为师，借鉴学习正字戏著名小生陈宝寿等人的演技，博取众长，一步一个脚印地成了该班的艺术骨干。新中国成立后，老怡梨春班改称为怡梨潮剧团，并于1951年进行“戏曲改革”，他被演职员们推选为怡梨“工管会”委员，1956年任副团长兼艺委会主任。1957年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树立了为人民服务，为党的戏曲事业奋斗终生的崇高理想。

    戏剧大师梅兰芳先生曾经说过，要树立事业心，就必须“不断地锻炼，不断地创造，不断地虚心接受群众意见……”，林明才正是为此而努力奋斗。1957年，他参加“汕头专区首期戏曲演员学习班”的学习，接受谢大目、徐坤全、黄玉斗、林和忍等老一辈名师有关潮剧传统表演艺术的培训，接受张伯杰、郑筠、何杰等一批新文艺工作者有关戏曲理论的辅导，其艺术水平明显地得到进一步提高。他通过不断地锻炼、不断地创造，终于在扮演《芦林会》的姜诗（小生），《孟丽君》的刘奎壁（武生）与元成宗（花生），《关汉卿》的关汉卿（须生）等诸多人物中，做到融会贯通，形神兼备。 实践证明，林明才既重视潮剧传统艺术的学习与继承，同时，又能根据不同人物的性格特点加以运用与创造，用形象的艺术动作体现人物的思想感情。例如，他扮演的姜诗，虽是小生（秀才）装扮，但其台步举止却不同于一般小生的表演。认为姜诗是个封建代表人物，其表演应有别于风流潇洒的“正生”角色，就是使用手中的那把纸扇也应拘谨一点，所以，姜诗于芦林邂逅庞三娘时，好些地方，总是纸扇半开，遮脸踱步，以暴露人物“见不得阳光”的内心世界。

回报社会技艺喜人

    生活的改善，政治地位的提高，使林明才对新社会无限热爱，立志要为党的戏曲事业竭尽全力，永不言“累”。有一次（1957年），剧团于揭阳戏院演出，头三晚剧目为《张古董借妻》，后两晚剧目为《刘备招亲》，五个晚上绝大多数的门票，早在剧团到来之前已被观众购去，两个剧目的主要人物“张古董”与“刘备”均为他扮演，没有B角顶替，时值大暑天，他中暑发高烧，吃不下饭，起不了床。由于那时的“农民兄弟”（观众）看戏热情高涨，演出剧目更改艰难，怎么办？就在全团上下焦急万分的时候，林明才气喘吁吁地说：“大家放心，我会坚持完成任务的。”果然，开演前，医生给他打针，同事们为他化妆穿戴，锣声一响，他便咬着牙根出台了。让人意料不到的是他越演越有劲，自始至终把个“张古董”演得逼真生动，跌宕多姿。就这样，他凭着一股敬业的坚强意志，出色地完成了五晚的演出任务。

    也就是这一个“张古董”的扮演，让观众叹为观止，艺惊四座。如《借妻》的第三场，描写张古董因妻子被义弟李廷凤“借”往拜寿，日晚未归，顿生疑窦而进城打探，不料错过城门通行时间，被误关在“月城”中间过夜，受到蚊子的“狂轰滥炸”。在这场戏里，林明才以他丰富的潮丑表演艺术，做了一出精彩的“打蚊”（俗称“拍蟒”）戏。只见他一边以潮丑“实声”演唱抒发心中的疑虑与怨气，一边则把人们平常的打蚊动作化为潮丑独有的表演艺术，滑稽诙谐，令人捧腹。全场近20分钟的戏，就被他（张古董）一人独览，艺术的感染力使台下观众拍手称妙，情趣盎然。

时光易逝雄心难老

    上世纪80年代初，潮剧院新三团成立，林明才任副团长，其时，他年近花甲，既抓业务，且又粉墨登场，他扮演了古装戏《美人泪》的老皇，《泼水成亲》的许裁缝。难能可贵的是他一边演出，一边带徒学戏，在短时间内，“老皇”与“许裁缝”都有了理想的接班扮演者，同时，在他的积极辅导下，舞台上还冒出了一个深受观众欢迎的“屠夫状元”（《屠》剧主角），有效地增强队伍的艺术建设。

    岁月无情催人老，雄心有志事竟成。倏忽间，林老先生在潮剧舞台度过了数十个春秋，扮演过上百个人物角色；退休离开舞台也将近20个年头了，这些日子虽不能继续登台献艺，然其“为事业奋斗终生”的雄心仍在。长期以来，谁要学戏，他都是“有求必应，有问必答”。潮剧艺术中心排练潮剧《墙头马上》及《恩仇记》需要辅导，他便倾力相助，身教言传，悉心指导；艺研人员为了振兴潮剧，搜集传统遗产，他也毫无保留地将脑子里库存的《拒父离婚》、《薛仁贵回窑》贡献出来，通过他的口述、示范，这两个古老剧目“死而复生”，为潮剧的艺术研究，提供了一份宝贵资料。真正是：汗水浇开桃李树，雄心造出栋梁材。

（原载〈汕头日报〉）